美术教育的美育作用在人类发展中占有重要位置,其中的“审美教育”与“技艺教育”是达成美育的重要途径,两者之于美术教育而言同等重要,在不同时代虽对于两者重视程度有所权衡,但必须强调,缺失任何一方,美育将难以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本文在古代中西美术教育中试图探寻出“审美教育”与“技艺教育”的相关理念,进而对美术教育中的“美育”作出解读,希望引起我们对当下美术教育的思考。

一、古代中西美术教育的“审美教育”

       在古代中西美术教育中,无论是先秦时期的“六艺”,古罗马时期的“七艺”,还是春秋时期孔子提倡的“仁”,亦或是柏拉图的《理想国》都认为艺术能使人成为更优秀、完美的人,艺术的学习有利于帮助人们在其它学科的学习,学艺更重要的是提升人的综合素质。

1、先秦的“六艺”与古罗马的“七艺’

      先秦时期,中国美术教育是内含于“六艺”[1]的教育之中,其美术教育思想的基本精神是以“尚礼好古”为原则,追求完美的人格,美术教育只是“成人”的手段,技艺在其次,有“德成而上,艺成而下”之说,其教育宗旨不是学习技艺,而是明德,以提高文化教养为目的。1一2世纪是古罗马教育的鼎盛时期,教育科目被称为“七艺”。[2]虽然没有美术,但从罗马后期的文献资料中,发现有关帝王学素描绘画的记载。“六艺”和“七艺”都注重审美教育与技艺教育的结合,强调“以美明德”。

2、孔子的“仁”与柏拉图的《理想国》

        孔子以“仁”为核心的教育思想,主张通过艺术教育潜移默化的作用,把审美与道德有机地统一起来,并指出“兴与诗,立于礼,成于乐”,[3]提倡用审美教育来陶冶情操、塑造理想人格。柏拉图在《理想国》一书中认为艺术教育的意义和目标首先是培养能够识别真正美的本质的人,并使他们有决心让年轻人生活在充满魅力的健康环境中,不仅艺术家自身要能有识别美的本质的本领,而且还有能力让别人感受到美、认识美。通过艺术教育美的熏陶,培养出优秀的管理者,获得理想社会的实现或为人的“美德”。他还认为艺术是治理国家的手段,最美也是最善的,与伦理学是融为一体的。虽然柏拉图贬低美术的技艺教育,认为绘画使人更加依赖幻觉形象,只是一种获得娱乐的技艺,但他并不主张将其排除在教育之外,而是作为儿童成长过程中不可获缺的一种养分,用美术形式通过感官进入儿童心灵世界,儿童可通过接触优秀的美术作品获得道德教育。柏拉图的《理想国》同样涉及到了美术教育的审美教育与技艺教育,与孔子的“仁”同样强调通过美术陶冶情操,使人成为完善的个体,提倡“为美而德”。

3、先秦的“六艺”与柏拉图的《理想国》

      先秦的“六艺”教育以社会贵族子弟为教育对象,设有庠、序、学、校等教学机构,目的在于适应上层社会的要求,成就文武兼备、人格和谐发展的贵族人才。柏拉图的《理想国》同样以培养统治人才为主要对象,他从贵族奴隶主阶级的眼光来看待“艺术适应人的性格”,利用艺术教育能对国家和人生产生有益的影响。

通过上文的阐述,“六艺”和“七艺”都涉及到审美教育和技艺教育,但更倾向于对审美教育的强调,其目的是为了提高人的文化素养,“以达明德”。孔子“仁”和柏拉图《理想国》,同样提倡审美教育,把“美”与“德”结合起来,“因美而德”,最终塑造出理想人格,成为更为优秀的人。无论在古代中国还是西方,先贤们都早已意识到美术教育中审美教育的重要作用,而这种美的教育很多时候是集中在社会的上层人士,当然,除了形而上的审美教育,美术教育的另一美育作用还在于创造美,即如何创作出一件艺术作品的技法能力培养一技艺教育,在古代,共同建造美的社会多数时候则落在了被认为是社会底层的能工巧匠身上。

二、古代中西美术教育的“技艺教育”

1、《考工记》、民间画工

       先秦的技艺教育是人们在传授技艺过程中的美术教育,工匠们具有使用性、物质性的特征,是当时社会底层从事的美术活动。如《考工记》,该书描述了当时社会百工之事,并对各种器物的制作有详尽的记录,利用言简意赅的口诀进行技艺传授,是中国古代技艺教育最具代表性的文献。另外,南北朝民间画工的美术教育,被认为是中国古代美术教育中“技艺教育”的特色,这一时期的“技艺教育”以画稿(粉本)为主要学习媒介,以佛教美术活动为基本背景,采取师徒传授、合作绘制的教育形式。

2、行会艺徒制、作坊教育

        行会艺徒制、作坊教育都是古代西方“技艺教育”的主要体现,属于纯技艺性的工匠教育,学徒们往往为了谋求生路,不得不掌握某种技巧而在画坊学艺。在中世纪,画家除了服务于“皇公贵族”外,都受制于同业行会,形成后来的行会艺徒美术教育模式。“作坊”教育则是手工劳动者和艺徒接受训练的主要场所,实行师徒教育模式,一切教学内容,都是围绕手工艺实践而展开的,教学与生产紧密相连。行会艺徒制和作坊教育虽着眼于技能训练和培养,但在专业美术院校出现以前,它们一直承担着艺术教育中“技艺教育”的任务,为后来欧洲美术学院的建立展奠定了基础。

无论在中国还是西方,古代美术中技艺教育一直被认为是形而下的技法学习,大多情况下是工匠们为谋求生存而进行的一种学习,虽然它与“审美教育”同为美术教育的一部分,但其重要位置之高低,已昭然若揭,反观当今的美术教育,无论在学校教育还是在社会教育、家庭教育方面都较为注重形而下的“技艺教育”而忽视了形而上的“审美教育”,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三、美术教育中的“美育”解读

       “六艺”和“七艺”,“仁”和《理想国》都分别强调了美术教育具有“为美而德”“以美明德”的美育功用,从这一层面而言,美育与智育、德育、体育等都具有互通互联的促进关系,并共同构成了教育的统一体。另一方面,各艺术门类教育(如“六艺”中的乐、书,“七艺”中的音乐)中都各自承载着“美育”一审美与创作美的功能,各艺术门类(音乐、诗歌、美术等)都有“美育”[4]的作用,但不同学科特点注定它们彼此相连又各自扮演着美育的不同角色,就美术而言无一例外。由此可知,各艺术门类的教育为美育赋能的同时也具备了美育对人其他方面的素养(如德、智、体等)的促进作用。因而,笔者从美术的学科特性、人类智力发展规律和教育社会发展的关联性着手分析,将美术教育的“美育”功用归纳为三大方面:

1、推动美和美术的发展

       如何发挥美术教育的“美育”功用,需要通过视觉艺术的鉴赏能力和美术创作实践能力的训练,培养人创造美和审美的能力,进而推动美和美术的发展。不同艺术门类的审美和创造美的方式各有不同,而美术教育的“美育”途径具有特殊性,美术的视觉审美和形象实践技能训练,是美术教育达成美育的重要途径。

2、促进人的智性,为人的全面发展提供可能性

       美术的视觉审美方式和创作实践方法的培养,潜移默化地促进人类创造性智力的开发,艺术的本质在于创造,对一个人进行美术教育有利于拓宽人的思维模式,帮助他在它学科的学习和发展。进而推进人的全面发展,是人创造性智力得以开发的前提基础。

3、健全人格,推动社会和谐发展美术创作所需具备的艰苦品质与韧性品格,有利于克服人性的弱点,使人由生物人发展为社会人,进而成为完善全面的个体,并最终使社会进入高度文明和谐。

       从上文对古代中西美术教育中的“审美教育”与“技艺教育”的探寻,及对美术教育的“美育”解读中可知,美术教育的“美育”达成度具有美术的学科特性,它在教育中可分技艺教育和审美教育两个重要组成部分,无论任何一方,最终都会对美和艺术的发展,人创造性智力的开发,健全人格的塑造和社会的和谐发展起到重要作用。著名教育家蔡元培说:“美育者,应用美学理论于教育,以陶养感情为目的者也。”[5]毋庸置疑,美育的本质特征是情感性,即便如此,我们应意识到美术中的技艺教育也囊括在美育之中,单一形而上的审美教育,很难进入人美术的本质,技艺教育本身的训练方式就是也是通往美育的有效途径之一,当然在美术教育过程中过于注重技艺教育而忽视审美教育也是行不通的,两者缺一不可,只有两者相互作用的教育,才能发挥美术教育应有的美育作用。

结语

      在古代美术教育中,中西方美育思想中都包含有“审美教育”和“技艺教育”两方面,“审美教育”很多时侯仅是上层社会人士所拥有的特权,而“技艺教育”更多的是面向为谋求生活而获取一技之长的下层工匠。但任何一方在美术教育中所起到的美育作用都缺一不可,从古代美术教育中看,甚至可以说审美教育更具通用普遍性,然而这种现象在当今的美术教育中早已发生扭转性的变化,美术教育所起的美育作用绝不是纯粹的美术技能训练,或简单的视觉审美教育,而是通过美术的滋养与自我深层碰撞对话的结晶。如何着眼于当下,做好“审美教育”和“技艺教育”的轻重权衡,是值得我们去反思的。

注:

[1]六艺:礼(礼仪、行为)、乐(音乐、舞蹈)、射(弓术)、御(马术)、书(书法)、数(算数)。“礼”是对社会各阶层尊卑、亲疏等级的规范,属于外在规定;“乐”是通过音乐舞蹈来陶冶人们的性情,以顺应社会伦理发展,是对人们内在数值素质的要求。由于艺术性质不同,音乐教育与美术教育虽没有直接联系,但二者是相互作用的,音乐教育对艺术规律的揭示、艺术格调的高低区分和艺术素养的培养,与美术相通。

[2]七艺:文法、修辞学、逻辑学、算术、几何、天文、音乐。

[3]杨晓明编:《四书五经》(现代版上),巴蜀书社,1996年,第407页。

[4]在古希腊“美育”被称为“缪斯教育”,以希腊神话中文艺、美术、音乐和诗歌的女神“缪斯”而命名,各艺术门类(音乐、诗歌、美术等)都有“缪斯教育”即“美育”的作用。[5]蔡元培:《蔡元培美学文选》,北京大学出版社,1983年,第174页。

原文刊载于《美术研究》2021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