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仵埂

      有时,我想努力地概括,我们这个时代的艺术倾向艺术趣味,但我发现,这是困难的。

◆杂树生花的“我”

       除了国家意识形态在一个段落内,有一个统一性要求,足以构成总体性趣味之外,人们很难对现有的多样的艺术发展做出一个总体的概括性描述。我这儿指的艺术的发展,泛指这一时代文学艺术出版物、短视频、网络上海洋般的文字作品、私相赠予的艺术类作品等等,所有我们能看到的艺术呈现。

      这个时代,现实的艺术多样性特别是在官方主导的国家出版物之外,已经开始呈现为一个无法归纳和总结的对象,就如同对一片原始森林,无法确指它是白桦林还是松树林,它就是一个杂树生花、生物多样化的自然形态。如此看来,其实,多样化恰恰是这个时代的典型特征。

      原因倒很简单,因为现代性的特征就是,每个个体,都有他不可让渡的权力,每个个体,都有他独特的不同于他人的个性特征,不趋同于他人,不被他人淹没,成为这个时代的经典性特征。这种自我的独特性存在,也表达了某种大众阅读趣味,大众也在这多样性里选择着自己的情有独钟,从而优游其间。

     当然,对于有些艺术表现风格或者描写探索区域,有人不大喜欢,甚至有着强烈的反对声音,也可视为正常存在。正因为他的探索逆反了传统或者熟悉的路径,成为一个当下无法定性的存在,在探索中他有可能失败,也有可能成功,这种失败或成功也成为一个多样性存在的活力证明。

      理论家常备功夫之一,就是通过艺术史或文学史,来对一个时代的趋向或者风格做出总结和归纳。他总是会谈到构成一个时代的总体面貌和风尚,如魏晋风度或盛唐之音,但二十世纪初期,世风则为之一变,北洋政府时代,尚未能钳制社会思想和艺术趣味的多变、勃发和流播,社会意气风发、主义旗幡招展、艺术名流辈出,多样化成为强音大纛,众生喧哗。

◆被消解的时代浪潮

     但是,你细细琢磨,总有一个时代的带有压倒性的声音构成了一种趋向,成为众目所仰之的。然而,现代生活里的每个个体,并不企求个人的声音跟随在大众浪潮之后,成为其一个分子。这是个性飞扬的时代,那种一个时代形成一个总体风格面貌的东西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每个个体的面貌拼接。

     这个时代,会有雄浑苍茫之风,也会有细腻纤弱之媚;会有野性的蛮荒之奇,也会有温婉多情之致。富丽堂皇与简洁清瘦可能并置。所有这些,意味着在一个全球化的开放时代,理论上说,每个人的性格气质都可能尽情表达出来,于是,这种情状就构成了这个时代在艺术表达上的丰富多彩、斑斓绚丽,如同一首交响曲而不是一支独奏曲。同时,农耕文明下因某一特定时代而构成的主调式的文艺思潮,就这样被消解,一变而为众生喧哗。

 ◆时代风格如何确立

    历史地看,时代风格的形成,大约因为这个特定的时期,就社会的运转而言,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被提出,而此时社会已经提供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条件和可能性,于是,所有期待和压力都逼向这一点,一个共同关注的点形成了,这个点就成为社会的主调。

    唐代的“边塞诗”,史家有一个定评:慷慨激昂,雄浑苍茫,豪迈乐观,在艰难严酷的自然环境里,展现的却是昂扬向上的乐观情绪,诸如此类。再如晚唐五代的“花间词派”,史家说它的创作者以温庭筠为代表,表达宦游者的落寞情绪,羁旅行役之苦,大多为“花间月下,男女之情”,“咏史征戍、行旅写景”。风格多为“剪红刻翠、香软浓艳”为主。

    一般来说,这一种艺术,在史上评价不高。上述两种例举,之所以能形成统一风格,都是因了共同的一种生活场景所致,不管是边塞诗派还是花间词派    ,诗词作者大都因了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下酿成的艺术化氛围,因而创作出具有共同格调的东西。

     更加值得一提的是,两个诗派的作者们,他们的生活形态,大体是一致的,他们所看到所感受到的景物对象,离不开那个时代所提供的和所限定的范围。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在世界共产主义浪潮之下,劳工神圣作为一种理念,如一面大旗猎猎飘扬。整个时代的艺术,其主调就自然构成了与之相关的表达。巴金的《家》中,主人公觉慧和鸣凤的关系,特别是巴金对鸣凤这个大家族中下层人物丫鬟的感受和理解,就有这个时代的鲜亮标志了。

      茅盾的《子夜》中,资本家吴荪甫和劳工之间的关系,明显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导原则下的刻画,而不是写作的自在状态。曹禺的《雷雨》《日出》等系列戏剧作品,其中光彩的工人形象鲁大海,作为否定性人物资本家周朴园,无不有着这一强大的世界主潮影响下的痕迹。老舍的《骆驼祥子》中,作者对祥子注入的无限的理解性同情。

        所有这些,都可以发现一个时代的共同审美理想,这种理想,还有一个作为支撑的共同思想价值,就是重新认识劳工的地位,唤起工农大众,作品里,都有着对社会上层人物的反思,有着对劳苦大众无限的同情性理解,这样一种社会风尚,弥漫了整个一个时代。也构成了一个艺术表达的重心问题,形成了一个时代的共情。

◆当代的追寻

        在今天,产生上述的共情的背景已消失,每个人都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挥洒着自我感受,向世界表达着自己愿望,就说这个时代的诗歌吧,它既有豪放的,又有婉约的;既有粗粝先锋的,也有纤细温婉的;既有夸饰嚎叫的,还有浓艳流俗的,不一而足,如此等等。

      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怎样去对待这个运用了千百年的艺术概念,从而抓住我们时代的艺术余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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